第194章 孤独的晚年·向死而生(4/7)
教他们高深玄奥的道理,也不传授复杂精巧的技艺,只是用那苍老而缓慢、如同陈年醇酒般的声音,讲述一些山野间寻常草木的特性与用途,哪些可食,哪些可药,哪些需要远离;讲述一些先人流传下来的、关于辨识天气阴晴、预测收成好坏的古老谚语,那里面蕴藏着与自然相处的朴素智慧;讲述一些关于仁爱、关于诚信、关于坚韧、关于珍惜的简单故事,有些或许就发生在这桃花谷中,主角可能就是他们的祖辈。他的话语不多,有时甚至会因为回忆而停顿片刻,但每一句都像是经过时间长河洗涤的卵石,圆润而富有分量。那声音如同山涧深处流淌出的清泉,不疾不徐,涓涓地、持续地,流淌入孩子们那如同沃土般的心田。他将自己毕生对生命的敬畏、对自然的感悟、对这烟火人间的复杂情感与深刻理解,都化作了这些最朴素无华、最易于接受的言语,悄然地、不动声色地,播撒着善与智慧的种子。看着那些仰起的、充满了纯粹好奇与依赖的小脸,看着他们亮晶晶的眼眸,他仿佛看到了知识、经验、与某种超越技艺的精神,正以另一种更富有生命力的形式,悄然跨越了时间的河流,在他无法抵达的未来,生根、发芽,延续下去。
然而,他比这世间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受着自身这具凡躯不可逆转的、正加速奔向终点的衰败。精力如同沙漏中的沙,流逝得越来越快,以往能轻松走完的、通往山顶查看药草的山路,现在走不到一半便会感到胸闷气短,腿脚如同灌了铅,需要停下倚靠着路边的树干歇息良久,才能缓过那阵令人无力的眩晕。视力开始不可抑制地模糊,穿针引线这件阿蘅当年做来轻而易举的小事,如今对他而言不亚于一场艰难的挑战,那细小的针孔仿佛在与他捉迷藏;阅读那些翻阅了无数遍、几乎能背诵的医书或杂记时,那些曾经熟悉到闭眼也能浮现的娟秀或豪放字迹,如今需要凑得很近,借助窗外最明亮的自然光,眯缝起眼睛,才能勉强辨认出轮廓。听力也在一点点地衰退,山谷里曾经清晰可辨的、层次丰富的鸟鸣与风声,变得越来越遥远、模糊,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、无形的墙壁,有时前来探望的晚辈或求诊的村民需要提高音量、甚至重复几遍,他才能捕捉到话语的大意。味觉变得迟钝,再精心烹制的食物,放入口中,也似乎少了往日的层次与鲜明,变得平淡,如同隔夜的白水。
但他对此,并无恐惧,甚至没有太多诸如惋惜、不甘之类的感慨。他只是像一个最冷静的旁观者,记录着客观现象;又像一个最专注的体验者,全身心地感受着这一切的发生。肌肉的逐渐松弛失去弹性,关节在潮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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